Chinese Architect and Poetess Huei-yin Lin (林徽因)

Chinese Architect and Poetess: Huei-yin Lin

中國建築師與詩人:林徽因(1904~1955)

林徽因女士在中國古建築研究與工藝美術設計上的專業表現,常被她與環繞在她身旁的幾位大師級人物之間的涓涓情愫傳聞所掩蓋:建築師丈夫梁思成(梁啟超大兒子),浪漫詩人徐志摩,哲學家金岳霖.例如,徐志摩的那首"你去,"就是詩人"愁望著雲濘的天和泥濘的地,"心裡惦念著剛離開的林徽音一家人是否安然抵達在香山山上的住處所引發靈感所作:


你去,我也走,我們在此分手;
你上那條大路,你放心走,
你看那街燈一直亮到天邊,
你只消跟從這光明的直線!
你先走,我站在此地望著你:
放輕些腳步別教灰土揚起,
我要認清你遠去的身影,
直到距離使我認你不分明...
等你走遠,我就大步的向前...
更何況永遠照徹我的心底,
有那顆不夜的明珠,我愛---你!

(林徽音文集,梁從誡 編選,天下文化 出版,頁355-58)


很顯然地,林徽因在此詩是扮演著靈感女神Muse,或是觸媒,的角色.我們不須要把詩中的"你"和現實中的"林徽因"劃上等號.但是,林徽因能夠激發靈感與想像,能夠讓人投射深厚的情誼,這是無庸置疑的.


這擁戴不僅包括當時與她有過接觸的文化工作者,半世紀之後的現在,在保存文化遺產與開創文化創意產業的新興風潮中,她曾做過的事更顯得貼近文化之美,民族之心:疾呼北京數百年古城原樣原味的保存,力圖挽救北京舊城牆被拆的命運,研究中國歷代服飾並運用於現代時裝的設計,設計景泰藍新圖案.


林徽因不僅激發別人創作,鼓勵文壇新秀,自己的文采也在那實驗白話文新詩的時代閃爍著獨特的女性光芒.從我自己也身為女性的角度看來,她的詩作在表現現實生活中無法相互協調與平衡的兩種情緒:對情愛坦誠直接的回應,以及對既定生活軌跡的遵循.這兩者似乎不可得兼,縱然女詩人始終堅持既定軌道,對自由奔放似乎未能真正忘情~


在"憶"中,可以看到坦白情意的歡欣:

..你曾說過的幾句話,白鴿似的盤旋...
是你在笑,仰臉望,
多少勇氣話那天,你我全說了,
---像張風箏向藍穹,憑一線力量.(頁126-7)


在"年輕的歌:一串瘋話"中,能夠看到告白愛意的決心:

...相信我的心裡留著有一串話...
忘掉靦腆,我定要轉過臉來,
把一串瘋話全說在你的面前! (頁213)


但是,這歡欣與決心畢竟只存在於對過去的追想與追悔,那事實上女詩人對著別人表達出的情愫愛意又抱持何種態度?


在"仍然"中,感覺敏銳的女子在內心能充分感受對方的心,在外表卻努力矜持:

你又學葉葉的書篇隨風吹展,
揭示你的每一個深思;
每一角心境,你的眼睛望著,
我不斷的在說話;
我卻仍然沒有回答,
一片的沉靜永遠守住我的靈魂.(頁213)


這份自持自制的目的彷彿是要維護這個女子所事先認定的"生活的模樣"和"生命的式樣."就像在"深夜裡聽到樂聲,"

這一定又是你的手指,
輕彈著,在這深夜...
一聲聽從我心裡穿過,
忒淒涼,我懂得,
但我怎能應和?
生命早描定她的式樣,太薄弱,
是人們的美麗的想像....(頁93-94)


儘管這個選擇如此之肯定,女子內心卻仍無法揮去那份眷戀.如同在"那一晚"裡,

你和我分定了方向,
兩人各認取個生活的模樣...
到如今我還想念你岸上的耕種:
紅花兒黃花兒朵朵的生動...
那一天你要看到凌亂的花影,
那便是我私闖入當年的邊境!(頁89-90)


對於這纏繞的情絲,我年紀越大越不為其感動.反而覺得深夜裡聽不到任何悲思的樂聲,或不記得有哪個心碎的晚上是件正常平凡的事!就是幸福! 


我現在所喜歡的詩歌傾向簡單純粹的意象與節奏,讀起來,唸起來,就是詩味十足!像是"靈感":

是你,是花,是夢,打這兒過,
此刻像風在搖動著我...
直到靈魂舒展成條河,
長長在天上一千首歌!(頁134-35)


我更喜歡"你是人間四月天-一句愛的讚頌,"道盡了付出的喜悅與無盡的愛,讀來有一份心頭的溫暖: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
是燕在樑間呢喃,
---你是愛,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間四月天!(頁124-25)


還有我最愛的一句,只在手稿裡出現,未被林徽因自己採用:"夜的靜,卻有夜的耳在聽"(頁111).


這些詩句是文學的林徽因用聲音文字構築的影像空間與意義場域,頗有巧思與創意.跨越半世紀以上的歲月中,還沒有哪一個女詩人可以毫無疑問地走在她前面.


現在,讓我們來瞭解一下建築的林徽因.在此領域,她與夫婿並肩努力,尋訪古建築,作精確的測量與繪圖,並撰寫紀錄與評論.「建築意」此一概念就是出自林徽因獨特的詩人感受.


林徽因的「建築意」

林徽因對古建築評論與鑑賞創造了一個新概念:「建築意」。「建築意」 的定義源自於“平郊建築雜錄”(原載＜中國營造學社匯刊＞三卷四期,署名: 梁思成、林徽音)。她評析北平四郊的建築遺物，認為古建築在建築審美者的眼裡，除了「詩意」、「畫意」之外，還有一種「建築意」的愉悅(林徽音文集,頁333-45)。 這所謂的「建築意」如何定意? 有什麼意涵?


仔細讀過“平郊建築雜錄”之後，我認為林徽因所謂的「建築意」是經過人工裁切雕琢過的建物實體，在光影風雨中，所顯現出來的歷史感。因此，老建築的賞析是同時包涵了「詩意」、「畫意」、「質感」，和「時光流逝感」等數個面向，同時考慮到了「建物與材料」、「技術與工藝」，以及最重要的--觀賞者對「時空變幻」的聯想力與「氣候與光線」的敏感度。所以，「建築意」是綜合了建物，大自然、與觀賞者人文素養三方面考量的藝術批評概念。


文學的林徽因靈活,敏銳,但是情緒困頓. 建築的林徽因則各種感觀官與各門學問之間通達無礙,可以整合聯想,創造意想不到的連結.比較類似於像Leonardo da Vinci這樣各面向與學識都通達的文藝復興全人Renaissance Man,所以,林徽因選擇建築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連詩的靈動也包括進去了!